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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8.五粮液财报异动:休克式出清背后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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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雪球出品的财经有深度,雪球,国内领先的集投资交流交易一体的综合财富管理平台,聪明的投资者都在这里。今天分享的内容叫五粮液财报异动:休克式出清背后的逻辑,来自浩然斯坦。


最近的资本市场,没有比五粮液的财报 “大变脸” 更具争议的话题了。

一份年报,两个新设会计科目,超260亿营收从报表中全额冲回,归母净利润同比暴跌超70%,叠加原董事长被留置调查,“财务造假”“业绩暴雷”“白酒龙头神话终结”,话题感爆炸。

聊一下我的看法。


是会计调整不是财务造假

在展开分析之前,我想要先有一个底层判断,也是所有讨论的基石:五粮液的这次调整,不是财务造假,而是一次管理层换届驱动的、对历史渠道泡沫的休克式出清,是一次会计执行口径下的合规纠偏。

可能会构成信息披露违规,这方面的最终结论以证监会的监管认定为准。


到底什么是财务造假?什么是合规的会计调整?两者的核心边界,到底在哪里?

本质上,财务造假的核心,是无中生有的欺骗,比如虚构客户、伪造销售合同、虚增银行存款、通过关联交易非关联化输送利益,这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造假。

而合规的会计调整,核心是商业交易是真实的,资金流水是真实的,只是对收入和利润的确认时点、确认口径,按照会计准则的要求进行了调整。它调整的是 “这笔收入应该算在哪个会计期间”,而不是 “这笔收入到底存不存在”。

这就是我们判断五粮液事件的第一把标尺。


这次报表调整中,五粮液的现金流量表在变更前后,所有数据都没有改,资产负债表围绕着“监管商品”做了调整,但穿透来看资产负债表没有变动:

调整前后,二零二五年前三季度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始终是282.47亿元; 如果看全年,二五年经营现金流净额297.06亿元,仅比二零二四年的339亿元下滑12.47%,远没有利润表的跌幅夸张;

期末货币资金余额、销售商品或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投资与筹资现金流等所有现金类指标,均无任何调整;

对应“监管商品”冲回的263亿收入,相关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都已经全额缴纳,体现在资产负债表“递延所得税资产” 新增的18亿差额,和 “其他流动资产 - 预缴税费” 新增的29亿差额中,合计约47亿元,这些真金白银交给税务局的钱,是不可能造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五粮液的经销商,确实把263亿的货款,全额打到了公司的账户上;五粮液也确实收到了这笔钱,缴纳了对应的税费。

钱是真的,货是真的,买卖关系是真的,五粮液的利润不是真的没了,是利润被推迟确认了。这笔钱已经在公司的账上,是因为不满足收入确认条件,暂时不能计入营收和利润,等到未来经销商完成解押、终端销售落地,这些收入和利润,会逐步释放到报表里。

这就是造假和合规调整的本质区别:造假是 “无中生有”,而这次调整是 “时间平移”。前者是欺骗,后者是对会计准则的从严执行,逻辑上不是一回事。


“监管商品”


到底是什么?

划清了边界,我们再来看此次变更的核心——“监管商品” 和 “监管商品款项”。

这是两个新词,是五粮液在本次年报里自创的会计科目,也是这轮事件核心中的核心。


我给这两个科目的定义是:

监管商品:列在资产端的 “其他流动资产” 里,金额49.07亿元,以白酒的生产成本计量,对应的是 “已经发给经销商、但控制权未最终转移,所有权仍归属五粮液的白酒资产”;

监管商品款项:列在负债端的 “其他流动负债” 里,金额263.15亿元,以白酒的销售价格计量,对应的是 “已经收到经销商全额打款、但未满足收入确认条件的预收货款”。


这两个词,是同一批商品的一体两面,只是计量口径不同。

五粮液的综合毛利率大约是81%,对应的成本率就是19%。我们用263.15亿元的销售价格,乘以19%的成本率,算出来的结果是49.99亿元,和报表里49.07亿元的监管商品账面金额,几乎完全吻合。


那最核心的问题:“监管商品” 里的 “监管”,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货已经发给了经销商,控制权却还在五粮液手里?五粮液又凭什么,能对已经出库的商品,实现全程监管?

市场上有一个很流行的解读,说这是五粮液主动终结了 “发货即确认收入” 的压货模式,把收入确认的节点后移到了终端销售,是行业里里程碑式的合规优化。


这个解读听起来很美好,但很遗憾,它不符合基本的商业逻辑。

如果真的要以 “终端消费者签收” 作为收入确认节点,会面临一个无法解决的逻辑难题:经销商是独立的会计主体,五粮液根本无法实时、精准地掌握每一瓶酒的终端销售情况。如果连销售数据都无法精准核实,又怎么能以此为依据确认收入呢?


就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继续分析下前五大客户销售额的变化。

二零二五年报,前五大客户销售额58.97亿,占销售收入总额的14.55%。更正后二零二五年中报,前五大客户销售额52.75亿,占销售收入总额的22.44%。而更正前的二零二五年中报,前五大客户销售额300.61亿,占销售收入总额的56.96%。


对比更正前后的二零二五年中报,可发现前五大客户销售额减少了248亿,在营收中占比剧降,从56.96%降低至22.44%。

更正前,二五年中报前五大客户销售额300.61亿,减去更正后中报里前五大客户销售额52.75亿,差额是247.86亿。加回促销返利的变更,金额上与年报里的新增科目“监管商品款项”的263.15 亿元,基本接近。


从中报更正前后的差异,到差值与年报里“监管商品款项”的相似度,我认为合理的推断是:

二零二五年中报更正前的300.61亿元前五大客户收入,绝大部分来自两家新设的平台型经销商,该部分收入在年报中被全额冲回,两家主体也从年报前五大客户名单中消失,对应交易全部转入 “监管商品或监管商品款项” 科目,说明该部分交易确实不满足收入确认条件,存在重大异常。


二零二五年中报发布的时候,前五大经销商占比突增的问题已经显现出来了,当时我主动联系了证代。

老读者应该知道,我研究过泸州老窖,后来排除了,原因是老窖的平台销售体系,对外部投资者而言就是一个信息黑箱:管理层可以借助这类平台经销公司,灵活调节、平滑乃至修饰账面业绩;而普通投资者仅凭公开财报与公告披露,根本无法穿透业务底层,看不清公司的真实经营。


二零二五年中报披露之后,五粮液新设的两家平台经销公司正式走到台前,也复刻了泸州老窖式的黑箱问题,同样形成了业务与数据的信息盲区,这一点让我格外介意、心存顾虑。

所以后来五粮液成为了我的现金血包,在二零二六年1月,当茅台股价回落至1350元左右时,我将手里大部分五粮液持仓换到茅台。

五粮液毕竟是白酒行业稳居第二的龙头,品牌底蕴与商业模式底盘仍在,我没有选择彻底清仓,仍保留了部分底仓。截至目前,五粮液持仓占我整体投资组合的比例为 4.6%。


我们继续深入来看。

我对比了五粮液二零二四和二零二五年年报第八节财务报告中 “收入确认” 的相关表述,两份内容一字未改。公司将本次报表调整定性为“前期会计差错更正”,而非 “会计政策变更”,原因是其书面收入政策始终符合新收入准则 “控制权转移” 原则,仅此前实际执行口径偏宽松,二零二五 年做了执行层面的纠偏,无需修改政策原文,“监管商品” 这一新增科目,正是此次口径调整的直接产物。

而 “监管商品” 中 “监管” 二字的真实含义,是解开本次异动的核心。


如果这批货已交付经销商,五粮液如何精准管控货值、实时掌握销售进度?对此,结合白酒行业常规操作,我们做一个推测。

白酒行业下行周期中,不少头部酒企作为地方经济支柱与现金流主体,为了业务增长和稳定业绩,联合本地银行推出经销商白酒动产质押融资业务,逻辑链条是:经销商与酒企签订购销合同后,仅需向银行缴纳合同额20%至30%的保证金,银行便以受托支付方式,将全额采购贷款直接打给酒企;对应白酒作为质押物,全程存放于酒企或指定第三方监管仓库,经销商仅在还清贷款本息、完成解押后,才能获得货物完整处置权。


二零二五年2月,五粮液核心经销商联合设立了两家大型经销平台公司,四川五钧、四川五浚,这两家公司,就是这次报表异动的核心源头。

我们不妨做个假设,如果销售平台公司的采购货款,就来自“以所购白酒货权质押,向银行申请的专项融资”,会如何?


如果假设成立,这套模式的完整闭环,可能是这样运行的:

平台公司与五粮液签订购销合同,缴纳保证金后以拟采购白酒货权质押,向银行申请全额采购贷款,融资利息由五粮液通过平台公司代为支付;

银行审批通过后,以受托支付方式将全额贷款直接划入五粮液账户,公司已完成全额货款收取;

对应白酒从酒厂出库后,并未交由经销商自由处置,而是存放于五粮液集团全资子公司安吉物流的指定监管仓,货权受银行质押条款严格限制 —— 按此前宽松的执行口径,五粮液此时已可确认收入;

经销商仅在偿还剩余贷款、完成货物解押后,才能获得商品完整处置权,终端销售才算真正完成,这也是调整后严格口径下,满足 “控制权转移”、可确认收入的节点。


以上是我的推测,263亿里究竟多少是来自银行融资,比例未知。料敌从宽,我们不妨假设都是,保守来看,所谓 “监管”,可能是五粮液受银行委托,对质押白酒的货权进行全程管控;所谓 “监管商品”,就是已从酒厂出库、但货权被银行质押条款锁定、存放于五粮液体系监管仓、经销商无完整处置权的白酒。

这也直接解释了该笔交易为何不能确认收入:即便货款已全额到账、货物已从五粮液酒厂物理出库,但商品控制权并未真正转移给经销商 —— 经销商甚至无法挪动货物存放地点,商品的实际控制权仍归属五粮液,从一开始就不满足收入确认的核心条件。


中报里这两家平台公司贡献的巨额收入,年报中被全额冲回并转入 “监管商品” 相关科目,原因正是其从始至终都不满足收入确认的核心条件。

这本质是会计准则的灰色地带 —— 前任管理层为冲业绩选择宽松口径确认收入,新任管理层为划清历史包袱、给自身任期留足业绩空间,选择从严纠偏、不予认可。


休克式出清的底层逻辑:组织激励决定行为选择

很多人说,这是国企内部的权力斗争,是新管理层给前任甩锅。这个说法不能说错,但往更深一层走,其实是组织激励机制下的理性选择。


二零二五年2月,五粮液原董事长曾从钦被留置调查。他的任期,是二零一九年9月到二零二五年6月。

而白酒行业的 “压货模式”,正是在他的任期内,被用到了极致。二零二零年疫情爆发之后,高端白酒的终端消费就已经持续承压,但五粮液在二零二零至二零二三年,依然实现了营收11.7%至15.5%、归母净利润13.2%至17.2%的逆市增长。


这个增长是怎么来的?本质就是靠 “经销商渠道压货” 的模式,把未来的营收,提前平移到了当下。厂家收到钱,把货从酒厂发出,就确认了收入,不管经销商能不能卖出去,不管终端动销跟不跟得上。

这种 “业绩时间平移” 的游戏,是有天花板的。它的成本,是渠道库存的持续高企、主力产品批价的长期倒挂、经销商利润的持续压缩,最终透支整个渠道体系的信心。当终端动销持续疲软,经销商再也接不动新的货,这个游戏就再也转不动了。


回头看,二零二五年2月两家平台公司的成立,可能正是因为经销商已经不接受压货,公司想继续做大或平滑业绩,只能通过受控的平台销售公司完成。

需求迟迟不回暖,尤其是二零二五年禁酒令的横空出世,让这个游戏彻底推动不下去了。前任管理层其实也看到了这个问题,二零二五年三季度,就已经开始主动去库存、出清渠道包袱。但随着原董事长被留置,这个 “温和出清” 的进程,被彻底打断了。


新任管理层上台之后,面临的选择,是继续用温和的方式,慢慢消化前任留下的渠道泡沫,还是一次性把所有的历史包袱全部甩掉,把业绩基数砸到最低?

从组织激励的角度来看,答案是毫无疑问的:一次性彻底出清,是新任管理层的最优解。


因为企业的经营是永续的,管理层 “有限任期” 和企业 “永续经营” 的天然错配,决定了管理层的行为逻辑。


前任留下了260亿的渠道泡沫,如果我分3年慢慢消化,那未来3年,我的业绩都会被这个包袱拖累,增长数据永远不好看。但如果我一次性把这个泡沫全部戳破,把基数砸得越低,我未来任期内的业绩增速就越好看。铁打的品牌,流水的任期,这是组织激励机制决定的必然行为。


而从结果来看,这次休克式出清,也确实达到了这个效果:五粮液的渠道库存,从有些调研数据来看,已经从高位回落至25至35天的健康区间,历史上的渠道泡沫,被一次性彻底出清。未来的业绩增长,再也不用背着历史的包袱。


这次事件对五粮液的投资价值有何影响?

首先说管理层的问题。

很多人分析五粮液,纠结管理层优不优秀,将前后两任的斗争归结于管理层诚信问题。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从上市到现在,五粮液的管理层换了一任又一任,战略调整了一次又一次,但它依然是中国浓香型白酒的绝对龙头,依然是年赚200亿以上的现金奶牛,依然是A股市场累计分红最高的公司之一。


为什么?因为它的竞争优势不依赖于某一任管理层的个人能力,而是源于上百年沉淀的品牌心智壁垒,与近乎印钞机式的优质商业模式。

截至二零二五年末,五粮液账上的货币资金高达 1270.14 亿元,没有任何有息短期借款,也没有任何有息长期借款,财务结构极度安全,几乎没有任何债务风险;

哪怕是在行业下行周期、报表大幅调整的二零二六年一季度,五粮液依然实现了83亿元的归母净利润。按照历史规律,五粮液一季度的净利润,通常占全年的40%左右,哪怕按照最保守的测算,二零二六年全年的净利润底线,也在200亿元以上。


自一九九八年上市至今,五粮液仅通过I P O、定增、配股,累计从资本市场募资38.15亿元,却累计实施了25次现金分红,截至二零二五年末,累计分红总额1264.45亿元,计入二零二五年拟实施的100.07亿元分红后,累计分红总额达到1364.52亿元,是累计募资额的36倍。真金白银的回报能力,在全A股位居前列。


利润是可以调节的,但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很难造假。一家账上躺着1200多亿现金、没有一分钱有息负债、每年稳定创造300亿左右经营现金流净额的公司,它的基本面,怎么可能因为一次会计口径的调整,就彻底崩塌?


商业模式方面,对于这种永续经营的消费品龙头来说,它的合理估值的关键,不是短期的业绩增速,而是它创造自由现金流、并把现金流持续返还给股东的能力与确定性。即使它未来不增长了,只要分红、回购的比例足够高,依然能给便宜价格买入的投资者带来非常好的回报。


我们必须客观承认,这次事件给五粮液的投资价值带来一些负面影响:

第一,行业下行的压力,远比市场最初的预期更严重,投资者有必要下修对白酒行业的未来预期。

第二,护城河持续承压。过去十年核心产品普五的吨位价基本无实质性提升,营收增长全靠主产品放量与系列酒提价拉动;高端赛道上有茅台虹吸需求,下有泸州老窖等竞品挤压,品牌与渠道壁垒强度不及市场预期。

第三,批价倒挂的品牌不可逆损伤风险。普五出厂价889元,终端批价自二零二二年起持续倒挂,截至二零二六年 4月仍在850元左右,倒挂周期超3年。高端白酒的社交价值源于价格刚性,长期倒挂将直接削弱产品的高端属性,对品牌心智造成不可逆损伤,远比短期业绩波动更致命。

第四,国企治理的底层缺陷。管理层由地方国资直接任命,任期短、持股近乎为零,个人利益与股东长期利益绑定不足,天然存在 “任期业绩优先于企业长期价值” 的行为逻辑。


最后,抛开短期的负面争议,本次财务调整并非只有冲击,也为五粮液带来积极变化,甚至可能成为其投资逻辑的拐点。


收入确认提至行业最严业绩透明度跃升

之前五粮液估值折价的核心原因之一是业绩不透明,投资者无法区分报表营收中真实动销与渠道压货的占比,不确定性持续压制估值。这次调整后,五粮液收入确认审慎度跃居行业头部,从此市场再也不用一直猜疑 “五粮液到底还有多少压货没消化”,业绩的不确定性大幅降低;以后,大概率压货基本会纳入 “监管商品” 科目,形成可跟踪、测算的池子,打破之前的业绩黑箱的状态。

确定性是估值溢价的来源,之前计提的不确定性折价将逐步修复。


倒逼经营模式转型从压货驱动转向终端动销驱动

渠道压货带来的增长是寅吃卯粮的虚假繁荣,唯有终端动销支撑的增长才具备可持续性。之前五粮液长期依赖大户经销商模式,终端掌控力薄弱,是与茅台的核心差距。这次收入规则调整,彻底推翻了大户压货的旧模式 —— 收入确认必须绑定终端销售落地,倒逼公司将资源向终端门店、消费者倾斜,正式开启健康增长转型。


对于经销商来说,这次调整反而会增强他们对五粮液品牌的信任,这是最容易被市场忽略的一点。

过去的压货模式下,经销商苦不堪言,承担了巨大的资金压力和库存风险,很多经销商甚至卖一瓶亏一瓶,全靠厂家的返利勉强维持。现在新的模式下,厂家不再以压货为核心目标,而是以终端真实动销为导向,还给经销商大幅减负、赋能。对经销商来说,这是商业合作模式的优化,他们和五粮液之间的业务信任,反而会变得更强。


新旧管理层彻底切割历史包袱彻底甩开未来2至3年进入业绩释放期

新管理层传递了极其明确的 “与旧时代切割” 的信号,告诉市场:未来的业绩,是干净的、合规的、可验证的。对任期制下的国企管理层而言,任期内业绩增速是核心政绩,未来2至3年即便仅维持正常经营,也能交出高增成绩单,业绩释放的主观动力极强。在此驱动下,管理层将明确推进渠道修复、普五批价提振、业绩蓄水池稳步释放三大动作,未来2至3年将是五粮液明确的业绩释放蜜月期。


我看到有人担忧本次财报调整事件会冲击五粮液的终端消费,这完全是过度焦虑了。

白酒消费者的核心决策逻辑,始终围绕三点:酒质是否稳定、宴请是否有面子、品牌是否有足够的档次感。至于五粮液采用了什么会计政策、调整了哪项收入确认口径,普通消费者既不会关注,也完全没有了解的必要。你永远不会在任何一场酒局上,听到有人说:“这酒我不喝,因为它追溯调整了二零二五年的财报。”

说到底,只要五粮液守住核心酒质不滑坡、品牌宣传持续落地、终端扫码红包等动销政策照常推进,本次事件对终端消费与品牌心智的影响,趋近于零。


如何给五粮液估值?

当下这种情况,该如何给它合理估值?

首先必须明确:沿用历史市盈率给当前五粮液估值必然踩坑。市盈率的核心锚点是归母净利润,但五粮液近两年的净利润处于两个失真状态:二零二四年调整前318.53亿元的净利润,是渠道压货堆砌的注水利润;二零二五年调整后89.54亿元的净利润,是财务洗澡后的极端低基数,两者均不能作为估值基准。


回到投资的第一性:投资的本质,是用当下资金换取未来持续稳定的现金流;估值的本质,是对企业未来自由现金流的定价。当下给五粮液估值,建议锚定两个指标: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股东综合回报(分红+回购)


与净利润暴跌形成鲜明反差,二零二五年五粮液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297.06亿元,仅同比下滑12.47%。参考高端白酒龙头长期 “净利润或经营现金流”85%至90% 的稳定中枢,可倒推其常态化的归母净利润在250至270 亿元;二零二六年完成历史包袱出清后,从二零二六第一季度来看,底部的全年真实经营净利润约200亿元,加上二零二五年财报里藏在“递延所得税资产”和“其他流动资产-预缴增值税及企业所得税等 ”的47亿已经提前征收的所得税,二零二六年账面净利润应该在250亿+。


股息是投资者能落袋为安的真金白银,是最确定的投资回报。如果五粮液未来的利润能稳住,那么它的高比例分红是具备长期可持续性的:五粮液是典型的轻资本、高现金流生意,过去5年平均年资本开支仅22亿元,占当年经营现金流的比例不足8%;当前基酒产能已覆盖未来5至10年销售需求,无大规模扩产计划,每年超90%的经营现金流均可用于股东回报,公司也明确承诺二零二四至二零二六年每年现金分红率不低于70%和200亿。


二零二六财年,分红200亿+回购注销80至100亿,相对目前3770亿的市值,实际股息率是7.4%至8.0%。

二六年是经营过渡年,二七年经营进入稳态,假设到时新的股东回报依然是不低于70%的分红率。


以当前1.8%的十年期国债收益率(无风险收益率)为基准,取2倍无风险收益率即3.6%,作为覆盖股票风险溢价的股息率底线,测算两个安全边际:以200亿元底部净利润测算,合理市值为3889亿元;为公司治理缺陷、行业周期下行计提30%估值折价后,安全边际市值2722亿元,对应股价70元;以250亿元常态化净利润测算,对应安全边际市值3400亿元,对应股价88元。


该安全边际并非一成不变,如果公司净利润现金含量持续大于等于100%、普五批价企稳回升至900元以上、经销商实现顺价销售,二六、二七年财报都回归正常,我认为可以下调或取消风险折价;如果后续渠道库存高企、品牌力持续弱化,再次出现财务合规问题,则需进一步上调折价,或者干脆清仓。


本次继续推进100亿元年度现金分红,并首次提出80至100 亿元股份回购注销方案,这点我非常欣赏。A股绝大多数都是用于股权激励的回购(不增厚股东权益),五粮液这次是注销式回购,直接减少总股本,提升每股收益与净资产,是真正的股东回报。

对永续经营的消费品龙头而言,自由现金流向股东现金流的转化效率,重要性不比利润增长差,而这次事件倒逼五粮液用真金白银补全这一过往短板。


总结

我对目前4.6%仓位的五粮液,选择继续持有。

我们不能回避五粮液的风险与短板:行业下行的深度远超市场预期,批价长期倒挂对品牌的不可逆损伤,国企治理的天然缺陷,这些都是投资中必须正视的问题,必须为其估值计提折价。


但钱是真的,货是真的,买卖关系是真的,千亿级的现金储备、持续的高比例分红、穿越周期的品牌心智,全都是真的。变化的是收入确认的时间节点,不是无中生有的造假,而是一次管理层换届驱动的,对历史渠道泡沫的休克式出清。


至于五粮液的未来,它能否借着这次一次性出清,彻底告别压货驱动的旧模式,真正转向终端动销驱动的健康增长;能否稳住并修复普五的批价,重建渠道与消费者的信心;能否持续兑现高比例分红与回购的股东回报,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要交给时间和后续的经营结果来回答。


投资是赚自己认知范围内的钱。如果你看懂它的商业模式,接受它的治理短板,能穿透这套会计调整的表象,那这场情绪砸出来的坑,或许是长期布局的机会;但如果你看不懂这套逻辑,不接受它的会计操作,那哪怕它再有性价比,也不是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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