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雪球出品的财经有深度,雪球,国内领先的集投资交流交易一体的综合财富管理平台,聪明的投资者都在这里。今天分享的内容叫中国玉米市场十年周期复盘与二零二六年展望(上),来自治雨。
中国玉米市场正站在一个十年周期的历史拐点上。从“临储巨量压仓”到“全渠道库存见底”,从“定价权旁落”到“国家意志强势纠偏”。本文将以详实的数据复盘过去十年的市场轮回,揭示每年高达6000万吨需求缺口的真实填补路径,并预判在连续三年贸易商惨烈洗牌后,二零二六年玉米的市场即将会迎来回血与涅槃。
站在十年周期视角观察中国玉米市场供求关系,会发现一个简单又显而易见的事实:伴随着中国人民餐桌改善和中国玉米深加工产业的发展,中国已由粮食净出口国转变为净进口国。中国玉米市场需要以进口或者国储拍卖等方式来填补每年高达6000至8000万吨的需求缺口。
这一论断的最坚实证据是:从二零零八年国家首次开始临储玉米收购至二零一五年最后一批收购结束,国家临储玉米合计库存高达2.36亿吨;此后为了临储玉米去库存,国家鼓励玉米深加工产业发展(年加工需求从4000万吨跃升至8000万吨)并伴随着中国人餐桌改善、养殖业发展,中国玉米由过剩转变为不足,从二零一七年国家开始拍卖至二零二零年拍卖收官,2.36亿吨天量玉米被市场消化于无形。
临储玉米收官,临储小麦接棒,从二零二零年9月开始至二零二一年6月截止,国家合计释放5100万吨小麦用于填补市场需求缺口。临储小麦收官,进口玉米及进口替代物接棒,各类饲料能量谷物合计进口量从二零二零年的3757万吨跃升至二零二一至二零二四年期间的8000万吨以上并辅以国家定向饲用稻谷拍卖,才最终填补了市场二零二一至二零二四年的需求缺口。
但问题也在二零二二、二零二三、二零二四这三年悄然累积,由于这期间大量放开进口,尤其是保税区进口玉米粉的悄然大量入关,中国玉米青黄不接时期的玉米定价体系不再是收粮成本+持有成本,而是进入了以世界粮价为定价基准的阶段,导致这三年期间连续存在“卖倒撅现象”,即是说:粮食贸易主体在每年10至12月高价存玉米,却在来年6至9月低价卖,收粮存粮主体在这期间动辄每吨亏损200至300元。
连续三年亏损后,累积的问题终于在二零二四年10月发生总爆发:由于收粮贸易主体连续三年亏损,资金断裂,信用崩塌,杠杆收缩,老百姓的粮食在二零二四年10至12月期间出现卖粮难的现象,赔钱卖粮、恐慌卖粮。
国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赔钱卖粮将严重挫伤农民种粮积极性,进而威胁国家粮食安全,于是国家果断出手,于二零二四年10月紧急叫停玉米及替代物进口,并于11月以一刀切的方式停止保税区玉米粉进口操作。整个二零二五年玉米、小麦、大麦、高粱等合计进口量仅为2159万吨,对比二零二四年的全年进口量7172万吨进口量同比下滑了69.89%,进口巨减但缺口仍在,二零二五年年度需求缺口以消耗全渠道库存来满足,并最终在二零二五年9至10月出现了陈粮翘尾的行情。
有行业人士反馈,二零二五年9月末全市场都找不到陈玉米,若新粮再晚上市20天,陈玉米价格将大幅上涨。可惜的是当时玉米期货盘面交易新粮上市预期,陈粮翘尾行情并未在期货盘面上充分体现交易机会,但二零二五年9月的翘尾行情,给二零二六年的玉米行情写下了最好的注释,最直白的预言:渠道库存消耗殚竭,玉米二零二六年值得期待。
一、临储玉米拍卖时代,是中国玉米需求缺口的试金石
二零零一七年至二零二零年,是中国玉米市场从“政策市”转向“市场市”的关键阵痛期。这一时期,国家临储玉米拍卖成为了检验市场需求真实容量的“试金石”,其惊人的成交规模,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在二零零一七年之后,中国玉米市场每年都存在一个高达数千万吨的刚性需求缺口。
天量库存的消化:四年清空2.36亿吨
在二零一六年之前,为保护农民利益,国家通过临储政策收购了大量玉米,形成了高达2.36亿吨的庞大库存,成为市场的“堰塞湖”。自二零零一七年5月启动拍卖至二零二零年9月收官,国家通过公开竞价销售的方式,成功将这批天量库存消化于无形。
逐年拍卖数据:揭示年均近6000万吨的额外需求
二零一七年:拍卖首年,市场热情高涨,全年累计成交5740万吨,远超市场预期,一举将临储库存从2.36亿吨降至约1.79亿吨。
二零一八年:拍卖成交量创下历史峰值,达到10014万吨,首次突破亿吨大关。这标志着市场对政策性粮源的依赖达到顶峰,当然也可能意味着渠道库存的增加。
二零一九年:由于非洲猪瘟的冲击,能繁母猪下滑40%,二零一九年末生猪存栏下滑27.5%,临储玉米拍卖预冷,全年成交量回落至2191万吨。但这并不意味着缺口消失,而是猪瘟疫情冲击的短期调节。
二零二零年:在供需紧张预期推动下,临储玉米拍卖上演“最后的疯狂”。尽管启动时间晚、持续时间短,但成交率高达94.8%,全年成交5694.8万吨,为持续四年的临储拍卖画上了句号。
在这四年间,市场平均每年通过临储玉米拍卖额外消化了约5900万吨的玉米,这证明在二零零一七年之后,中国玉米市场的年度消费需求,已经持续性地超过了当年产量。临储拍卖的巨量成交,并非偶然的市场行为,而是填补这一巨大缺口的必然选择。它如同一块“试金石”,清晰地测出了中国市场每年高达6000万吨级别的玉米需求缺口。这段历史,为后续所有市场演变奠定了最根本的逻辑基础。
二、临储玉米拍卖收官,临储小麦拍卖接棒
随着二零二零年9月最后一轮临储玉米拍卖的落槌,持续四年的玉米“去库存”战役宣告结束。然而,市场每年高达6000万吨的刚性需求缺口并未消失。就在临储玉米退出历史舞台的几乎同一时间,国家迅速启动了另一项规模宏大的调控措施——大规模投放临储小麦,以填补玉米市场留下的6000万吨需求真空。
无缝衔接:临储小麦拍卖迅速启动
二零二零年9月,当市场还在消化临储玉米清空后的影响时,国家粮食交易中心已悄然加大了临储小麦的投放力度。从最初的周度投放100万吨,逐步增加至300万吨、400万吨,投放目标明确指向山东、河南等玉米价格高企、饲料需求旺盛的地区。这一系列操作并非偶然,其核心目的正是应对因玉米短缺而引发的饲料原料价格飙升,通过投放陈化小麦进行替代。
巨量成交:两年投放超5000万吨
临储小麦拍卖的规模和持续时间,再次验证了市场缺口的真实性与紧迫性。数据显示,二零二零年国家临储小麦拍卖成交量高达2185.28万吨,而二零二一年的成交量进一步攀升至2849.45万吨。仅这两年的成交量合计就超过了5000万吨。
更为关键的是,二零二一年的拍卖呈现出“时间短、强度大”的特点。据统计,二零二一年1月至5月,临储小麦拍卖总成交量就达到了2779.11万吨,几乎完成了全年任务。这充分说明,在玉米青黄不接的春季,市场对替代粮源的需求极为迫切。
这批巨量成交的临储小麦,其主要流向并非口粮市场,而是饲料加工领域。由于当时玉米价格高企,而临储小麦拍卖底价相对较低,使得小麦在性价比上具备了饲料替代优势。大量饲料企业积极参与竞拍,将陈化小麦粉碎后掺入饲料,直接替代玉米。这相当于将原本用于口粮储备的小麦,通过市场机制,“平移”到了能量饲料的消费池中,堵上了玉米的供应缺口。
三、临储小麦收官,进口玉米及替代物接棒
随着二零二一年夏季临储小麦库存的显著消耗,这道持续了近一年的“防洪坝”逐渐失去效力。国家粮食调控的接力棒,再次完成了历史性交接——从“消化国内超期库存”转向了“利用全球市场资源”。自此,填补每年近6000万吨饲料能量缺口的重任,几乎完全压在了进口肩上。二零二一年至二零二四年,中国开启了饲料谷物进口的“狂飙”时代,并通过定向稻谷拍卖作为重要补充,共同填补着市场6000万度的需求缺口。
进口爆发:全球市场成为中国“新粮仓”
以二零二零年的进口数据为基准(玉米1130万吨、小麦838万吨、大麦808万吨、高粱481万吨,合计3257万吨)
二零二一年:进口总量飙升至6002万吨,同比激增进100%。随后的二零二三、二零二四年进口玉米以及替代物也是大幅增加:
我们以二零二零年进口量3257万吨为基数计算二零二一至二零二四年的进口增量分别为2745万吨、1391万吨、2319万吨、1515万吨。很显然账面上的进口增量只能解释部分临储时代结束后的需求缺口,真相的拼图还需要继续寻找
定向稻谷:库存调节的“第二战场”
在挥舞进口“扫货”全球的同时,国内庞大的稻谷库存也成为了重要的调节工具。二零二一年至二零二三年,国家通过“定向饲用稻谷拍卖”,向市场投放陈化稻谷用于饲料加工:二零二一年:成交约1612万吨。二零二二年:成交量达到惊人的2888万吨,成为当年弥补缺口的关键力量。二零二三年:继续投放并成交约1478万吨。
这部分稻谷的投放,直接替代了数千万吨的玉米需求,是国家在进口之外,动用内部储备进行跨品种调控的延续。
计算缺口:增量仍存“迷雾”
将“进口谷物增量”与“定向稻谷拍卖成交量”相加,我们可以核算出这四年通过“公开渠道”填补缺口的理论总量:
二零二一年:进口增量(2745万吨)+ 稻谷拍卖(1612万吨)= 4357万吨
二零二二年:进口增量(1391万吨)+ 稻谷拍卖(2888万吨)= 4279万吨
二零二三年:进口增量(2319万吨)+ 稻谷拍卖(1478万吨)= 3797万吨
二零二四年:进口增量(1515万吨)+ 稻谷拍卖(0万吨)= 1515万吨
数据显示,二零二一至二零二四年,通过上述公开渠道年均提供的额外平均供给为4000万吨,二零二四年进口增量仅为1515万吨,并且稻谷拍卖为0。然而,一个巨大的矛盾随之浮现:既然新增填补供给不足6000万吨,为何二零二二至二零二四年间,国内玉米贸易商普遍陷入“高价收、低价卖”的深度亏损困境?为何国内玉米价格在青黄不接时,屡次被压制在进口成本线附近,丧失了独立的定价逻辑?
公开的增量数据,与市场参与者的切肤之痛,形成了难以解释的悖论。这强烈的暗示着,仍有规模巨大的隐性供给未被纳入统计,它像幽灵一般涌入市场,压垮了价格,也重塑了定价体系。这个幽灵,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揭开的、彻底改变市场游戏规则的——“保税区玉米粉”。
四、保税区玉米粉的进口量出乎所有人意料
当我们将目光聚焦于海关统计的谷物进口数据和公开的稻谷拍卖时,会发现一个令人困惑的“缺口之谜”:根据核算,二零二一至二零二四年通过公开渠道年均提供的额外供给在1515至4357万吨之间波动,完全无法覆盖6000万吨的理论缺口。然而,这与市场参与者连续三年“卖倒撅”的惨痛经历形成了尖锐矛盾。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在于一个长期游走于官方统计之外、却深刻重塑了市场格局的灰色渠道——保税区玉米粉。
幽灵通道:规避管控的“完美”操作
所谓“保税区玉米粉”,是指贸易商将进口玉米粒运至保税区内,利用区内加工政策,将其粉碎成玉米粉,随后以“饲料原料”或“其他工业品”的名义报关进入国内市场。这一操作的精妙之处在于:规避配额管理:玉米粉不属于实施关税配额管理的玉米粒范畴,从而绕开了严格的进口配额限制。降低税费成本:玉米粉的进口关税和增值税通常低于玉米粒,存在可观的套利空间。统计隐身:在海关统计中,它们可能被归类于其他税号,其真实数量和影响从未在官方谷物进口数据中完全显现。
惊人的量级:每年数千万吨的“隐形”供给
尽管没有官方数据,但根据行业内部深度调研与多方交叉验证,保税区玉米粉的进口规模之大,远超市场想象:二零二一年:估算进口量约 2300万吨,二零二二年:估算进口量约 2600万吨,二零二三年:估算进口量约 3500万吨,二零二四年:估算进口量约 2400万吨。
真相浮现:缺口被完美填补,定价权悄然转移
数据显示,二零二一至二零二三年,三项供给来源(进口谷物、定向稻谷、保税区玉米粉)的总和稳定在6600万至7300万吨之间,恰好与每年约6000万吨的需求缺口相匹配。这彻底解释了为何在公开数据看似“充裕”的背景下,市场依然感到紧张——因为真实的供给远超账面统计。
然而,二零二四年的数据出现了显著下滑,这恰恰与国家在二零二四年10月后紧急收紧进口、打击保税区操作的调控时点吻合,也预示着全渠道库存消耗的开始。更重要的是,保税区玉米粉的巨量存在,从根本上改变了国内玉米的定价逻辑。它使得国内玉米价格在青黄不接时期,不再由“收粮成本+仓储利息”决定,而是被锚定在“进口玉米粉到港成本”上。只要国内价格高于这一成本,套利空间就会驱动隐形进口持续涌入,无情压制国内价格。这正是导致二零二二至二零二四年无数贸易商在“高价收、低价卖”出现亏损的原因。
至此,中国玉米市场每年6000万吨缺口的填补路径已完全清晰:临储玉米至临储小麦至进口谷物+定向稻谷+保税区玉米粉。从二零一七至二零二四,中国每年6000万吨需求缺口之谜,得以初步解释。
那么,这套持续多年的供需平衡格局能否延续?6000万吨的刚性缺口是会随增产收缩,还是随需求扩张进一步放大?贸易商集体洗牌、进口渠道收紧后,二零二五年深度去库存的市场,又将在二零二六年酝酿怎样的行情反转?下篇我们深度拆解需求底层逻辑、库存现状与国家粮食定价的终极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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